這是台北延吉街的巷弄間,卻讓我想起澳門的舊區義字街市。
明爐烤鴨、肥到漏油的玫瑰油雞、肥瘦相間的叉燒,師傅手起刀落,一撥一放,就是一份讓人垂涎三尺的燒臘飯。義字街的燒臘檔也是這樣的,小小的店面長長的人龍,連那吆喝聲和找零時把錢放你手上的力度都一模一樣。
我在澳門活了二十年,但自己去買燒臘的次數應該十指數得完。
這就要談到我那特別會買燒臘的老饕爸爸。
從小到大,無論物價高低、無論家裏經濟走向高山低谷,我吃到的燒臘,都是肥美嫩滑,香口多汁,部位不是腿就是翅膀,燒肉和叉燒永遠是肥瘦剛好,不乾不柴,份量也是黃金比例,少一口不滿足、多一口則太膩。
這都要歸功於我爸爸,和每一檔燒臘的老闆都可以極速混熟,就連百貨公司的燒臘檔阿姐,他都有辦法談笑風生,從而破壞大公司的冰冷櫃姐系統,在我的碗裏面放上一大隻人情味和肉汁均十分飽滿的白斬雞腿。所以每次回澳,我都一定要和我爸去吃一頓滿足的燒臘。
台北的燒臘價錢十分便宜,哪怕是原隻燒鴨腿飯再加上一隻白斬雞腿,也不過200出頭,就能吃到扶牆而出。然而,大一大二這兩年間,我吃盡台北大街小巷美食,從銅板到高價,從創新到傳統,唯獨就是沒有吃過燒臘,一次都沒有。
因為我完全沒有把握可以吃到像我爸買的燒臘那般的好味道。
但今天不一樣,這實在太像澳門義字街了,連那飄出來的香氣都是那麼相似,我太想家了,我站在店門口默默地想,我一定要吃到燒鴨,一定要吃到燒鴨,一定要吃到燒鴨。
在我前面大概有7、8個人,但港人燒臘效率實在是快,大概三分鐘就輪到我了。用廣東話點一個「叉鴨飯行街」(叉燒燒鴨飯外帶),本來還想加一句「叉燒要半肥瘦」,話到嘴邊,又吞下去了,混熟了再說吧。
一共85台幣,大概是澳門幣20,平、靚、正的燒臘居然要在離港澳八百多公里之外的台北才能實現,也是諷刺。
一口咬下燒鴨,皮脆肉嫩,鴨油流進白飯裏,好吃是好吃,
我卻還是想吃我爸給我點的燒臘雙拼飯。
有許多問題不能用錢解決,所有這些都應該被稱為「人間煙火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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